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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的神風特攻隊1-阿嬤

阿嬤告訴我她曾在六十二歲的時候曾拋了一個令全家反對的震撼彈,因為她要自己跟著旅行團到美國旅行,她有左心室肥大的高血壓病史,美國實在太遙遠了,結果她只是到夏威夷而已,我嘀咕想著要很風光的說自己曾到過美國,關島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在飛機狹小的空間上坐這麼久的時間,別說她連我都實在無法忍受。

她告訴我執意要到夏威夷的原因除了旅行之外,是要憑弔一位年輕時代曾認識的故人,所以她在四十年後來到米國(美國)船艦沉沒地點的紀念館(註01)去看看,我馬上聯想到她曾在日治時代生活過,憑弔故人莫非是日本的飛官?我腦補幻想著阿嬤在禁止吸菸的英文告示牌前面,點了三炷香膜拜引起防火警鈴聲響大作的窘畫面。

接著她說了一個有關於青年時代的故事,一九四一年她在花蓮病院(虛構)當護士,有一個同年齡的要好閨蜜木蘭,她們前後只差十二天進到病院工作,基於禮儀阿嬤還是尊稱她前輩,木蘭會告訴阿嬤,日本籍的醫生因為人數少年紀又大,受過西方教育幾乎是好好先生,台籍醫生自恃是台灣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菁英畢業(註02),多數是傲慢無禮脾氣又差的爛人,譬如誰誰....阿嬤很佩服光是到職十二天的差距,木蘭就可以把整個病院的醫生脾氣都摸得一清二楚。

木蘭長得很漂亮人如其名,就像開在樹上的皎潔白蓮花,她有一個未婚夫同年十二月在南洋當軍伕戰死(馬尼拉戰役註03),日本醫生看診時都特別體恤她,叫阿嬤跟她一起當差,木蘭成為日本醫生們指定的御用護士,阿嬤變成木蘭的跟班,花蓮病院大谷院長是日本人,其他的醫生和護士不敢責問,但閒言閒語總是從來沒有停止過,特別是單身的老醫生佐藤,那些八卦說他年紀大到都可以當木蘭的爺爺還對木蘭糾纏不已,面對流言斐短讓木蘭悶悶不樂,阿嬤變成木蘭的頭號忠實傾訴對象。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發生珍珠港偷襲事變(太平洋戰爭註04)以後,佐藤醫生在沒有病人在場的時候,總是不滿地嘆氣說那些軍人全都瘋了(註05),木蘭與阿嬤卻什麼都不敢說,佐藤醫生是統治者身份(日本&台灣),是她們的從屬長官(醫生&護士),是師生教導關係(老師&學生),是年齡的差距(長者&幼者),儘管佐藤醫生對她們和藹可親,階級意識總是事實存在的鴻溝,木蘭與阿嬤私底下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但佐藤醫生一出現她們馬上閉嘴正經起來,佐藤醫生總是一抹微笑地說:まあまあ(馬馬虎虎),意思是不要太介意,阿嬤私下替佐藤醫師取了一個麻麻先生的綽號。

花蓮病院過年和長假日休息的時候,單身的佐藤醫生總是負責留守急診,他會和護士在病院旁邊烤魚和吃火鍋,儘管當時日本帝國勢力看似如日中天,在太平洋南邊與中國不斷擴張戰線,但一九四一年民生物資已經開始出現匱乏,所幸病院還是重點的配給單位,相對比一般民間生活好多了,趁著護士張羅佐藤醫生會趁空檔時間獨自跑去巡房,和他一起留守的護士一定有木蘭,木蘭也被傳言常往佐藤醫生的公邸(官署分配的宿舍)跑,阿嬤知道木蘭一向把佐藤醫生當父親和師長看待,只因為她幼年的時候,父親在採礦時失足跌落溪谷意外身亡,生活困苦拮据時佐藤醫生對她伸出援手,所以她和佐藤醫生關係比較親近。

阿嬤還透過木蘭知道一些消息,原來花蓮病院的煮飯婦之一劉桑是木蘭的母親,剛開始劉桑不敢讓人知道木蘭和自己的母女關係,即使是在病院內部有不實的傳言鼎鼎沸沸,她也只能一直無奈的沉默,但花蓮港廳就這麼一丁大,她們的關係也沒什麼好非議的,那個年代每個人總是要工作總要養家活口,阿嬤還知道佐藤醫師並非單身,每個月他都會請木蘭幫忙寄家書回去,在部分不知情的護士和醫生的耳語中,卻變成佐藤醫生每個月都會拿著一封信紙包好的生活費給木蘭。

佐藤醫師有永遠的佐藤之稱,連大谷院長都沒有他待在花蓮病院這麼久,他每三年都有回一趟日本休長假的機會,每三年也是佐藤醫生考慮要不要繼續留在偏鄉花蓮,但他已經連續多次都選擇留在台灣,甚至說死後願意葬在花蓮港做個漂泊異鄉的遊魂,他是阿美族番仔(原住民族歧視稱呼)敬重的好朋友,他們會把自家生產的山蘇、山苦瓜、山芹菜、山豬醃肉帶到診間,阿嬤都要跟劉桑借個大提籃才能全部搬到廚房加菜。

這段期間內連大谷院長也被一波不實謠言打擊,那就是日本籍的醫生上班時常喝酒毫無醫德紀律可言,事實上是阿美族的病人和家屬,不會像台灣本地人那樣的拘謹與階級意識,儘管更早期他們不滿日本帝國的統治曾發生多起抗暴事件,但他們痛恨厭惡的是做威做福的領導管理階層,而不是來到台灣工作的日本平民,經過近五十年生活融合,並沒有對病院負責醫療救治的日籍醫生產生深惡的仇恨反感。

原住民一直有熱情善良而且好客分享的天性,一回生二回熟後會邀請日本籍醫生嚐一小口自釀的小米酒,先試探性問說好不好喝一旦日本醫生習慣性的應答說好喝,他們就自動的把藏在門外的小米酒整罈搬進診間,倒進空的蒸餾水桶送給醫師,原住民慷慨的贈與對上日本人的過度禮貌應對,就成為發酵的謠言,台灣籍的醫生都不習慣番仔的行為甚至有些鄙夷,他們也頗識趣的少跟台籍醫生打交道,阿嬤當班時也常被勸酒,她得意洋洋地說她總是用喝了酒打針會打歪拔不出來為藉口擋掉。

一九四四年十月以後米國空軍來襲(註06),花蓮病院的旗桿換上了一面十字旗,阿嬤說這是戰爭的人道協議,米國軍隊不會轟炸醫療場所,阿嬤的爸爸開始被派往海邊的碉堡輪班監視米軍飛機是否來襲,阿嬤的弟弟雖是學徒兵出身但身體條件不符所以沒有被強徵去當軍伕,但也被徵去山上伐木生產木材原料,原來伍佰的空襲警報那首歌唱的真是那時候的真實情況,空襲警報一旦響起,人人都得提心吊膽快躲快閃不要被死神找上。

大谷院長請花蓮港廳(市公所)幫忙徵人挖了幾個防空洞,他認為即使病院有掛旗也不一定能保證米國人不會轟錯地方,他甚至疑神疑鬼想像憤怒的米國人中,一定有人會故意朝病院轟炸,然後以意外為掩飾藉口,像大谷院長這種高級知識份子,還會考慮空襲飛機的日夜視差、風向與高度等等問題,阿嬤只會考慮不趕緊快跑就會死人,同時祈求佛教道教甚至基督教的神都趕快來保佑。

阿嬤說有次看到一大群飛機過來,她受到驚嚇兩腿發軟身體像石頭一樣動彈不得,幸好佐藤醫生在後面重重捏了她手臂,輕輕打她臉頰幾個幾巴掌,她受了刺激才回過神來,佐藤醫生還很有義氣的扶著她逃開,戰爭時病院是重要的救護資源機構,大谷院長規定聽到空襲警報一定要躲進防空洞,至少要遠離建築物,而且人群要分散,但米軍投下的燒夷彈非常可怕,會引起木造建築物的火災,防空洞只能避免子彈的掃射,並不能有效地防阻燒夷彈的肆虐。

不知道是那面十字旗,還是秘傳旁邊的陸軍營區關有大量盟軍俘虜,米崙山這一區(花蓮分屯大隊)明明是日本帝國的軍事基地建築物群卻很少受到米國轟炸,反而是一些花蓮港廳所管轄的工業生產設施遭到大量的破壞,顯然米國對花蓮港設施分佈十分清楚,剛發生空襲時,大家都依大谷院長指示紛紛避難,佐藤醫師當時還提出問題病人怎麼辦?大谷院長無奈地推推眼鏡堅決地說只有我們醫護人員活下來,他們才有機會活下去。

花蓮是台灣的後山,資訊消息比較落後,儘管有人傳說去年(一九四三年)新竹州有五六十架飛機被空襲炸毀(註07),大谷院長召集病院人員訓話,隱晦的表示不要聽信謠言不要傳播謠言,戰爭已經在進行,我們要相信天皇....我問阿嬤妳相信天皇嗎?阿嬤搖搖頭天皇又不是你阿公,我連你阿公都不太敢相信哩!

一九四五年一月大谷院長回日本長崎休假,暫時代理大谷院長的佐藤醫生不久宣佈大谷院長已經不會再回花蓮港,此後病院由他負責,所有的醫生和護士心中一陣悵然也一陣糾結,平心而論大谷院長打理醫務井井有條,並不會特別歧視台灣人對病患也很友善,阿嬤說很多電視劇都把日本人極度醜化成暴躁不講理專找麻煩的統治階級,但她的大谷院長並不是這樣的人,反而是台灣籍的內科主任郭桑不但有嚴重的歧視偏見還常常咆嘯無辜的護士們。

她難過的是在戰爭中大谷院長選擇遠離戰場拋下同事,不過台灣是戰場日本也是戰場,冥冥中也是他個人命運的選擇,因為一九四五年八月,米國在長崎投下原子彈(註08),大谷院長是生是死沒有人知道,阿嬤有一張全部病院員工的合照,那是紀念他回日本的寫真(相片),也許那時他就早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返台,所以難得召集大家一起拍照,如果他真的不幸在原子彈爆炸中喪生這張照片也應該跟著煙消雲散了吧?阿嬤說她手上的那一張照片連同日治時代相簿也在光復後的家中火災中燒毀了十分可惜。

說到那次家中的火災,阿嬤難過的說她和木蘭的照片也一起被燒毀了,一九四五年的農曆年,佐藤醫生還是一如往常的留守,確定大谷院長離職之後一直沒有補充新的日籍醫生,連台籍醫生也被抽調走兩位,戰事吃緊人力運用也跟著吃緊,明顯日本帝國在過度擴張戰事之後顯現出了敗相,這時候春和他的朋友們來到花蓮病院醫護人員的生活圈中。

第二、三、四回軍夫約3000人是派往參加菲律賓戰役,配合日本軍隊登陸進攻菲律賓的前進支援,此役第二回軍夫1941年12月份先行配合登陸馬尼拉作戰,不幸戰死約百餘名。
東條出任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兼陸軍大臣兼軍需大臣兼參謀總長並晉升大將,並擔任執政黨大政翼贊會第2任總裁,實際上開始獨裁統治,支配整個日本。
1944年10月5日 第三艦隊指揮官小威廉·海爾賽得到太平洋艦隊司令官切斯特·威廉·尼米茲指示:「對臺灣島軍事設施及港口造成永久性的損傷」,在臺灣島進行騷擾行動。
從中國江西遂川起飛,轟炸了日軍臺灣新竹州飛行基地,毀損日本軍機共52架;這是美軍第一次對臺灣空襲。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俯瞰沈船身影依稀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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