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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唬嚨生活誌 博君一粲🤍🤍🤍🤍🤍🤍🤍

阿嬤的神風特攻隊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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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資訊缺乏的不透明時代,阿嬤所能經歷的是慘酷又無辜的戰爭,軍方的戰爭無論是代號還是日期,她都不知道不了解,所以她以為電影三船敏郎演的山本五十六,偷襲珍珠港事件、中途島之役就是神風特攻隊的傑作,神風特攻隊是一個泛稱,花蓮港廳的自殺式飛機只是朝太平洋起飛,並不是朝美國飛去,目的地是最慘烈的沖繩戰役(註01),暴風鐵雨般的最後一戰,可能是這場戰爭才促使美國決意投下原子彈終止二次大戰,台灣土地面積大一些,要登陸雙方可能要付出更多慘烈的傷亡代價,阿嬤那一代人也因而躲過一劫。 查查維基百科偷襲珍珠港事變1941年12月,中途島之役1942年6月,聯合軍艦司令官山本五十六1943年4月陣亡,神風特攻隊約1944年10月以後成立,阿嬤的美國之行(夏威夷),像是一場搞錯歷史軸線的弔念,地點錯誤、人物錯誤,陣營錯誤,也許戰爭從來不是平民能夠了解的一回事,阿嬤的曲解我也不想跟她多說,樹上的櫻花是一種美,隨風飄零的櫻花是一種美,落在地上的櫻花也是一種美,燦爛的美,凋零的美,心碎的美,歷史的紀錄對阿嬤沒有意義,只有她的回憶才是真實的感受。 阿嬤告訴我,佐藤醫生拖到1946年12月底才離開台灣,日本帝國戰敗之後,他被拔去院長的職位,但接收台灣的國民軍缺乏醫學治療的技術人員,所以技巧性的安排他們的遣返日期,雖不讓日本人擔任高階管理,但也尊重其專業職能而不刁難打擾,畢竟他們是平民非軍人,佐藤醫生在花蓮病院這麼久,雖是日本人但他的台語說得不錯,他也沒有因為日本帝國戰敗失去統治者地位而鬱鬱寡歡,他早就不看好這一場戰爭,阿吉常常帶他到部落各處漫遊,他的遣返日一延再延,阿嬤說木蘭本來要織條圍巾送給他,結果又再多織了一頂帽子,木蘭是很忙碌的,可見延宕多久。 阿嬤說佐藤醫生在花蓮港上米國軍艦之前,已經當上院長的郭桑居然搶先一步擁抱佐藤醫生喊他一句老師,多年以來,佐藤醫生在公事上對郭桑一向是很嚴厲的,私底下則會和他一起喝小米酒,郭桑人緣不好,沒有番仔肯送他酒喝,木蘭也淚眼汪汪終於喊出埋藏已久的話,一聲父親讓佐藤醫生老淚縱橫,他從小看到大的女孩,真的好像他自己的女兒一樣,他第一次主動地抱了木蘭,貼著耳朵說一生都要幸福,這話說的跟春一模一樣,不管彼此是怎樣的關係,你所期盼的就是你所愛的人一生都要幸福。 ☆★ ☆★ ☆★ ☆★ ☆★ ☆★ ☆★ ☆★ ☆★ ☆★ ☆★ ☆★ ☆★ ☆★ ☆★ ☆★ ☆★ ☆...

阿嬤的神風特攻隊4-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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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一直把春送到軍部門口附近,她知道會被驅逐也知道軍部的人一直很不友善,春又情不自禁的擁抱她,低聲地說說感謝她的媽媽和她的弟弟還有佐藤醫生,他知道木蘭家可能買不起這樣的蛋糕,木蘭說他還要感謝蓉子,蓉子父親拿來的東西一定是蓉子張羅的,戰時豆腐都優先供應軍人與公務人員,生產有限不好保存的東西非得靠關係不可,只有蓉子知道木蘭為了煮味噌湯一解春的思鄉之情缺乏豆腐而發愁。 春說他會回到日本,但他不會忘記在台灣所認識人,包括阿吉,即使番仔非常討厭軍人,也依然保有善良的個性願意替他帶路,木蘭強忍著淚水說日本的春子也一定期待春能回去,春要木蘭答應他一生都要幸褔,木蘭堅強的說她會的,春才依依不捨地進入軍部大門,頻頻回頭示意木蘭離去,木蘭站在遠處揮手直到看不見春,眼淚才如潰堤般傾瀉而下,這一別就是永別,她忍不住蹲在路邊痛哭。 有個人伸手遞手巾給她,是蓉子她拉起木蘭說我們到花蓮港邊散散心吧,在海灘上木蘭幾乎全程沉默不語,蓉子也不管她,兩人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午後的陽光有點熱,但略有鹹味的海風吹來一點涼意,蓉子自顧自地說,小時候她爸爸常常帶她跟弟弟來海邊玩每次都會買煙腸解饞,現在戰爭什麼都沒有了,小時候她的志願是長大後能騎著腳踏車在這裡賣煙腸,因為這片海灘是所有花蓮港廳的人都會來的地方。 那天晚餐基地指揮官長谷川少佐向春與一朗敬酒,這就是傳說中的御前酒,這不是天皇御賜的清酒,戰爭到處都是戰場,天皇的美酒只能踐別本土軍部出征的大將,對於低階官兵來說,只是象徵性的儀式,一朗一喝就知道這是台灣專賣局花蓮港支局釀的清酒,沒有佐藤院長給他的小米酒好喝,不過去年(1944年10月酒廠部分遭轟炸),這清酒也顯得珍貴起來,他來台灣逐漸喜歡上當地私釀的小米酒,小小的品酌不會那麼容易醉只要不喝多也不會失態,甜甜的帶有一點微酸,他總是好想能帶回到日本跟年邁的父親喝上一杯南島風味的酒。 其實這場餐敘是簡單的敬酒動作也沒有多餘的廢話,隨著戰事吃緊的頹勢,慷慨激昂的熱情已逐漸消逝,所有的人都明白這只是在執行上面交代的任務,米國不攻打台灣只破壞台灣的生產設施,直接跳島到沖繩,意在切斷日本與台灣的聯繫,日本帝國軍事物資的補給匱乏,讓台灣的飛機保養和飛行訓練都很困難,長谷川少佐管理花蓮廳的十六戰隊、十七戰隊、二十二獨立飛行中隊,聽起來像很龐大的空軍機群,其實空軍都還在陸軍或海軍操控之下,並不是獨立的軍種,作息生活上...

阿嬤的神風特攻隊3-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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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總是有意無意出現木蘭的眼前,能跟她說上幾句話就把欣喜寫在臉上,讓身為木蘭好友的蓉子也有所感覺,佐藤院長特別要求與軍部支援人員接觸時不要忘記禮儀,畢竟他是托了軍部關係才要到這批人力,病院醫師工作繁忙會交代護士處理,護士就成了這批支援人力的指揮,由於他們是軍部人員又是日本人,所以護士們也是很客氣的語句請求幫忙。 這些支援人員不太會拒絕任何派遣工作,他們之中可能有個比較高階的軍官督促著,蓉子跟木蘭抱怨這些人都很活潑常常一起打打鬧鬧,看不出誰是裡面的領頭者,她父親曾說過軍部人員大都是一板一眼嚴肅刻板的傢伙,偏偏這些人有些反常,她唯一看出春年紀輕軍階低外,其他都差不多。 木蘭說鈴木桑應該是這群人的領導者,除了他之外所有支援人員都用綽號或簡稱,木蘭笑著說他們好像不是同一個團體,來到病院支援才臨時分成兩批人,同批人對其他隊友的綽號或簡稱有時還記不住,只好叫對方笨蛋,蓉子佩服到五體投地,木蘭說蓉子是否喜歡二?蓉子臉紅說自己只是覺得他成熟穩重。 木蘭很正經的說我們是台灣人很難跟日本人結婚,尤其是日本軍人,他們隨時要上戰場為國犧牲,注定是不會有結果的,蓉子取笑木蘭看似很理性但是當愛來臨的時候,木蘭總會奮不顧身的投入,男人只要說會永遠陪著她,木蘭就會著迷死心蹋地陷入溫柔之中。 人長的漂亮就佔了很大的便宜,木蘭是最受歡迎的護士,她總是會收到一些糖果餅乾,在戰時這些東西很稀缺幾乎是奢侈品,不知道這批軍部人員怎麼會有這些配給品,木蘭也很大方的跟醫護分享,木蘭覺得佐藤院長一定知道這些軍部人員的來歷,佐藤院長只是隱隱約約地說這批人只是暫時來支援,很快的便會離開。 一九四五年三月中旬,春以木蘭很像他姊姊的藉口請她日曜日帶他去米崙山丘上遊玩,木蘭本來也要約蓉子同行,但蓉子當日要值班,木蘭怕有人會說閒話,蓉子鼓勵木蘭說她都被退婚了,根本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何況春比她們還小又是日本人,勉勉強強也算是臨時的同事,遇到熟識的病人或鄰居只要說是帶春來米崙山逛逛即可。 木蘭帶著劉桑親手做的鹹魚飯糰去赴約,木蘭很訝異春居然是從花蓮港廳軍事部(註15)那個方向走過來,那棟軍部建築物算是新蓋好多沒久,四周移植種了不少用木架支撐的短矮松樹,春說他的同僚們今天都去海邊戲水唯獨他想逛逛米崙山,木蘭只是微笑著,她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三月的花蓮港廳只適合去看海和釣魚並不適合戲水,既然住在花蓮港廳軍事部就在山腳下對...

阿嬤的神風特攻隊2-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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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七歲那年牽著弟弟的手,顫抖的躲在母親的身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佐藤醫生,他戴著紗布製的口罩正在努力搶救滑落溪谷的礦工父親,母親哀求佐藤醫生一定要救活這個滿身是血的病人,因為她們全家的生計都靠木蘭父親當礦工的微薄收入。 當佐藤醫生宣佈木蘭父親死亡的時候,木蘭簡直恨死這位醫生,彷彿是他奪走了父親的生命,沒想到佐藤醫生脫掉沾血的口罩走到她和弟弟身邊用怪異生硬的台語說你們要堅強的活下去,幫助你們的母親度過難關,木蘭低著頭眼眶中全部是淚水,甚至模糊到沒有看清楚這個蹲在自己眼前醫生的面孔。 護士告訴木蘭母親,木蘭的父親受了嚴重的骨折,但現場並沒有人立刻幫他止血,最後木蘭的父親是失血過多而死的,血從病院外面一路滴到診間,應該是從失事現場經過兩三個小時人力板車運送的折騰,慢慢的失去生命,木蘭低頭看地板上的殷殷血跡,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讓這件事在任何人身上發生。 喪事就辦在木蘭家的簡陋木屋前面,左右鄰居和親戚都來幫忙,母親停止眼淚努力而堅強的張羅一切,內向害羞的木蘭躲在後面的廚房用木柴燒開水,五歲的弟弟默默地坐在柴堆上不安的玩著一塊石頭,那是木蘭爸爸給他的大理石,經過打磨後勉強看起來像一隻狗算是給小孩的玩具,也是給他的唯一紀念品。 木蘭從黝暗的廚房木窗看外面庭院的樹,那棵叫木蘭樹(日本辛夷註01),好像是木蘭的祖父被日本官員強制分配種植而來的,日治時代日本人很喜歡在台灣引進外來的植物試種,也改進稻米(蓬萊米註02)的種植,木蘭祖父是忍痛砍掉一顆龍眼樹,好不容易才種活一顆木蘭樹作為交代,木蘭出生時正逢三月花開,祖父就拿這棵樹替孫女命名。 此時是四月還是木蘭花的花季,木蘭花美的像長在空中的蓮花,木蘭不由自主地推開後門走到木蘭樹下,此時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本來這裡應該是養雞特有的雞屎臭味,因為要招待參加喪禮的家屬與賓客而把雞給宰了,木蘭第一次對這獨特的花香產生深刻的記憶。 第二次看到佐藤醫生的時候是兩年後弟弟的肺炎,此時她又多了一個弟弟是遺腹子,木蘭父親喪生時,木蘭的母親那時已經有身孕,靠著祖父祖母的接濟與幫助,和自己從事手工縫製衣服勉強過著生活,肺炎終究還是奪走了弟弟的生命,她印象中的佐藤醫生還是個奪走生命的死神,佐藤醫生一如往常的跟她說妳要照顧好弟弟,幫助你們的母親度過難關,這彷彿是他對每一個病人家屬的固定台詞,只是他的台語更加的道地。 木蘭在弟弟的墓前埋了那...

阿嬤的神風特攻隊1-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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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嬤告訴我她曾在六十二歲的時候曾拋了一個令全家反對的震撼彈,因為她要自己跟著旅行團到美國旅行,她有左心室肥大的高血壓病史,美國實在太遙遠了,結果她只是到夏威夷而已,我嘀咕想著要很風光的說自己曾到過美國,關島會是一個更好的選擇,在飛機狹小的空間上坐這麼久的時間,別說她連我都實在無法忍受。 她告訴我執意要到夏威夷的原因除了旅行之外,是要憑弔一位年輕時代曾認識的故人,所以她在四十年後來到米國(美國)船艦沉沒地點的紀念館(註01)去看看,我馬上聯想到她曾在日治時代生活過,憑弔故人莫非是日本的飛官?我腦補幻想著阿嬤在禁止吸菸的英文告示牌前面,點了三炷香膜拜引起防火警鈴聲響大作的窘畫面。 接著她說了一個有關於青年時代的故事,一九四一年她在花蓮病院(虛構)當護士,有一個同年齡的要好閨蜜木蘭,她們前後只差十二天進到病院工作,基於禮儀阿嬤還是尊稱她前輩,木蘭會告訴阿嬤,日本籍的醫生因為人數少年紀又大,受過西方教育幾乎是好好先生,台籍醫生自恃是台灣總督府醫學專門學校菁英畢業(註02),多數是傲慢無禮脾氣又差的爛人,譬如誰誰....阿嬤很佩服光是到職十二天的差距,木蘭就可以把整個病院的醫生脾氣都摸得一清二楚。 木蘭長得很漂亮人如其名,就像開在樹上的皎潔白蓮花,她有一個未婚夫同年十二月在南洋當軍伕戰死(馬尼拉戰役註03),日本醫生看診時都特別體恤她,叫阿嬤跟她一起當差,木蘭成為日本醫生們指定的御用護士,阿嬤變成木蘭的跟班,花蓮病院大谷院長是日本人,其他的醫生和護士不敢責問,但閒言閒語總是從來沒有停止過,特別是單身的老醫生佐藤,那些八卦說他年紀大到都可以當木蘭的爺爺還對木蘭糾纏不已,面對流言斐短讓木蘭悶悶不樂,阿嬤變成木蘭的頭號忠實傾訴對象。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發生珍珠港偷襲事變(太平洋戰爭註04)以後,佐藤醫生在沒有病人在場的時候,總是不滿地嘆氣說那些軍人全都瘋了(註05),木蘭與阿嬤卻什麼都不敢說,佐藤醫生是統治者身份(日本&台灣),是她們的從屬長官(醫生&護士),是師生教導關係(老師&學生),是年齡的差距(長者&幼者),儘管佐藤醫生對她們和藹可親,階級意識總是事實存在的鴻溝,木蘭與阿嬤私底下嘰嘰喳喳說個沒完,但佐藤醫生一出現她們馬上閉嘴正經起來,佐藤醫生總是一抹微笑地說:まあまあ(馬馬虎虎),意思是不要太介意,阿嬤私下替佐藤醫師取了一個麻麻先生的綽...